关于旅游场域的思考
 

摘要旅游场域是一个相对独立性的、充满竞争性的空间,它具有生成流变性。在旅游发展建设中,应该搭建场域参与者的公平竞争的平台、培育参与者的现代旅游场域惯习和引导参与者加强对旅游场域的反思等措施。

关键词:布迪厄;旅游场域;惯习;反思

中图分类号:B8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0601-0047-03

 

关于旅游经济场域的思考

 

张国举  兰大国

 

“旅游场域”的概念,由“旅游”和“场域”二个概念组成,中心词是“场域”。“场域”,在法国学者皮埃尔布迪厄看来不是指的一种物理空间、地理空间,而是一种意义空间。在这空间内,场域参与者之间不断发生着争夺资本(布迪厄把它主要分为经济资本、社会资本、文化资本及象征性资本,这些资本形式是相互转换的,最后都可以转换为象征性资本)的活动,场域本身又与场域参与者的具有创造性功能的“惯习”(即“在个人意识中内化了的社会行为的影响的总结果、特别是特定社会中的教育制度在个人意识的内在化和象征性结构化的结果”的“开放的性情倾向系统”)不断进行着“外在结构内在化”和“内在结构外在化”的双向互动。这“网络空间”的边界是靠人们经验把握的,按照布迪厄的话说,边界就是在“效果停止作用的地方。”“效果”是历史性变化的,对某一具体的“旅游场域”来说,可能过去是“小的”,现在是“大的”,将来就有可能成为“超大的”,边界就像一个个同心圆一样,不断地向外辐射开去;研究者也可以根据研究的需要把边界定在微观的、中观的和宏观的不同层次上。“旅游场域”作为涉旅活动的参与者不断发生各种关系的网络空间主要具有如下特征:

首先,它是一个相对独立性的空间。这种相对独立性“既是不同场域相互区别的标志,也是不同场域得以存在的依据”。它包含两个方面,一方面指“旅游场域”本身与其他类型的场域如经济场域、政治场域、文化场域和艺术场域等相区别,具有“自身的逻辑、规则和常规”,另一方面指某一地的“旅游场域”与国内、国际上其他的旅游场域的独立性,他们之间是不可化约的,就是它本身与子场域及其子场域之间也是不可完全化约的。这些不同的“同类场域”虽然具有较多的普遍性,如需要提供优质的服务满足、吸引外来旅游者,拥有特色的旅游景点让旅游者产生不枉此行的满足感等,但更重要的是表现出它们各自的特有“胎记”,如独有的资源禀赋、与众不同的营销方式、别具一格的旅游活动节日等等,这些“胎记”有些是从“娘肚子带来的”,具有不可复制性,有些是人为地后天地“烙印”上去的经过短期历史沉淀的假“胎记”。另外,这种相对独立性还体现在这个网络空间是“独立于个人意识和意志的客观关系”,它里面发生的各种旅游活动关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其次,它是一个充满竞争的空间。在一定场域内,参与者总是在不断地争斗着资本,因为参与者在场域中的地位或位置是由所占有的资本数量和结构决定的。在这个旅游场域内活跃着几股主要力量:规划、建设旅游产业活动的政府(旅游局)、景区内从事旅游活动的各种经营者(涉旅企业和个体商贩)、当地居民和外来旅游者。下面我们分别做简要分析。

对于当地政府来说,由于拥有资本的总量和结构的得天独厚的优势,因此在整个旅游场域中占据了支配整个场域的未来走向的地位或权力。当然,这种情况不是绝对的,按理论上说,当场域中出现一股或几股在资本上拥有的数量上占优势并且结构更为合理的力量,以上的情况就改变了。作为公共服务机构的政府在本质上表现出的是“代表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的利益观,区别于“生意就是生意”的经济场域所属的自主逻辑性,政府在场域竞争中所采取的“策略”是为了整个场域中的参与者的根本利益。由于政府在场域内的资本竞争中拥有的特有优势和肩负的特殊责任,似乎凌驾于其他行为者之上,主导着场域的发展方向,因此政府在旅游场域中扮演的角色就应是旅游开发的规划者、管理者和服务者,现代旅游场域应是政府主导型的以市场为基础配置资源的关系网络。

而场域中活跃的从事旅游活动的各种经营者因在握有不同数量和结构的资本与政府不同,故在场域中占据不同的地位。一般来说是在竞争中处于被支配的地位。他们在所谓“经济人”的利益观指导之下,对场域中活跃的另一股力量即外来旅游者采取或暗或明的“拔毛”政策,他们采取的形式是多种多样的,其中有不乏“不宰白不宰”的违背职业道德的“策略”存在,因为这样他们可以较快或较容易暂时获得一笔“可观”资本。这些“宰羊人”更多的是那些走街串巷、流动性大的个体商贩。

对处于旅游场域的当地居民来说,可能由于旅游业的发展所带来的环境污染、社会文化破坏和旅游业收益分配不均等负面影响而又得不到应有的补偿或权益出现的“多克西现象”,即社区居民对旅游发展的态度经历欣喜、冷漠、恼怒和对抗的几个阶段,最后社会文化和环境遭到破坏,对整个旅游场域的资本竞争产生一定的影响。他们似乎不参与资本竞争,但他们实际通过间接的方式影响了场域的竞争秩序。

对那些以异质身份进入场域的外来旅游者来说,他们争夺的资本对象就是该场域内欲游览的旅游景点、商品和优质的服务等等。但由于他们身份的特殊性,他们要防止“水土不服”就必须先对场域的实在情况进行了解并相应地改变原有的不适的“性情倾向系统”即所谓达到“本体论意义上的契合”。但是很多外来旅游者却因不了解场域里面的情况往往在进入场域以后处于“被迫无奈”的境地,成为场域的其他参与者争夺的对象,他们的异质身份就成了别人争夺的资本之源。若他们在初次的周遭中就有了“就像在自己家一样”的“轻松自在”,那么他们就有可能今后再次选择“入场”的策略,否则他们不仅不会成为“回头客”,反而还会影响到欲进入该场域的亲朋好友的策略取向。

各参与者在场域内因拥有不同数量和结构的资本占据不同的位置或权力在不同的利益观指导之下采取不同的策略或形式互相竞争,场域因资本的竞争才成为场域,也才会形成场域所要求的惯习系统,惯习系统又在参与者不断的资本竞争活动中形塑着场域,三者之间相互作用,谁也离不开谁。

第三,它具有生成流变性的特征。像其他的事物一样,场域也处于不断地由低级到高级、功能由若到强的发展过程。场域的生成流变过程可以通过其功能强弱表现出来。场域的功能主要表现在培育参与者的场域所必须的惯习系统,规范参与者的行为,提高参与者的实践能力等等。而判断场域功能强弱的标准是场域参与者之间的竞争度和“主体的契合”度。前者指的是参与者在遵守场域规则(即维护、促进一切旅游活动良性发展的参与者所应遵守的社会规范)的条件下相互争夺资本的幅度或激烈程度。这主要是针对除外来旅游者的参与者来说的。政府通过税收获得经济资本,通过提供适宜的公共服务获得社会资本、文化资本及其由之转化来的象征性资本。个体商贩和景区经营者则主要争夺的是经济资本,社会资本、文化资本与象征性资本成为他们获取经济资本的手段而不是成为他们的目的。场域行为者在遵守规则的前提下竞争越激烈,场域功能就越强,反之就越弱。若放弃了这个前提,可能竞争就处于无序混乱状态。当然,也只有参与者在场域内经过多次的博弈过程,不断的经过“触略试探”后才能达到有利于双方的“双赢”状态。“主体契合”度指的是行为者的惯习系统与场域本身的磨合、相适程度。它表征了场域行为者对场域的认同感程度,尤其对以异质身份进入的又“在场”的时间不是很长的外来旅游者来说,这种可以最终用旅客流量体现的“主体契合”度成为考量场域功能的重要标准。场域的生成流变过程就是场域的自主逻辑性不断增强的过程,同时也是不断摆脱权力束缚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各行为者对场域的流变都起到或大或小的贡献,最后形成合力把场域引向强场域。当然,这个发展过程并不一定是一帆风顺的,也会出现倒退、回复的“遭遇”,但是总的前进方向是不变的。在各种力量中,占支配地位的参与者即在我们这个场域中的地方政府处于主导地位,规范引导着场域的发展。在场域发展的初、中期,地方政府起着支配作用,到了后期即场域的完全自主性形成的时期,场域依靠自身的逻辑规则就能良性运转的时候,地方政府退后到“守夜人”的位置上,静观场域内的其他参与者间的游戏。在这个时候,场域内的参与者更多地倚赖于强有力的社会资本(这个时候特别表现于诚信的经营方式、制度化资本的“共享”等)去从事其他资本的竞争。应该说,这种状况是各个场域参与者最希望看到的。

结合以上分析,笔者认为各地在旅游开发中至少要做到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搭建场域参与者公平竞争的平台。处于不同位置的参与者在场域中主要通过市场的调节手段联系起来:它要么通过旅游节日、票房收入、提供优质服务等直接作用于各种旅游活动,要么通过旅游产品销售、景区建设及旅游产业的一切形式提供新的位置直接作用于旅游活动。从这方面说,旅游场域就是市场经济场域,参与之间的相互竞争就是旅游场域运作的过程表征,他们之间的相互关系就是这种相互作用的状态。因此,一个旅游场域必定是一个竞争的场域,就因为这种竞争才使场域具有意义。当然,这种竞争必须是以公平、有秩序的竞争。“在一个高度自主和自我意识的场中,竞争机制本身允许和推动不同寻常的行为的寻常生产,不同寻常的行为是建立在拒绝一时的满足、上流社会的满意和寻常行为的目标上。对竞争的要求以及制约,是竞争的必然产物。”目前国内的一些景区出现的“政府包、政府办、政府投”的政府主打天下的经营模式和对景区的多重行政管理阻碍了旅游资源的开发和旅游的产业化进程,影响了旅游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笔者认为,导致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是场域参与者之间还没有完全形成良好的市场关系,场域的竞争机制还没有完全建成,问题的出路就是构建参与者公平竞争的平台,把景区经营市场化,鼓励企业投资。政府在旅游场域构建中,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原则,在坚持做好当地旅游发展规划、基础设施建设、场域规则的制定执行等方面的同时,大胆放权,把景区经营、建设市场化。

其次,培育参与者的现代旅游场域惯习。旅游场域我们可以按照功能的强弱划分为弱场域和强场域,也可以按照出现的时间先后及功能特征划分为传统场域和现代场域。一般来说,传统旅游场域出现的时间早于现代旅游场域,它的功能特征是与传统社会相适宜的。现代旅游场域是与现代社会时代特征相适宜的。现代旅游场域惯习就是现代旅游场域所要求的参与者所具有的“性情倾向”系统。一般来说,诚信经营、和谐共生等思维方式就是现代旅游场域所要求的性情倾向系统,这种系统布迪厄特别强调是通过教育的作用历史地沉淀下来的,是行为者周遭的社会的结构的内在化,是长期历史经验的集结,是以一种无意识的形式影响着行为者的策略取向,场域与惯习间始终发生着建构性的互动关系。“场域是具有惯习的场域,没有惯习的场域是不存在的;惯习是场域的惯习,脱离场域的惯习也是不存在的。”因此,我们必须培养行为者的现代场域惯习,当然这种培育又必须融入到场域的构建中去。为此,首先要对从事旅游经营的个体商贩、企业主及其相关人员进行现代职业道德、现代企业经营理念等培训和教育,在提出参与者守法的基本要求的基础上做高尚职业道德的人,把场域的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统一起来。其二,对旅游场域惯习的培养,应该从参与者小的时候、从参与者所生活的各种环境的培育着手。惯习不是短时期就能形成的,它要经过历史的长期积淀。因此,笔者建议还应该在本地的各类学校,尤其是对中小学生进行当地的省情、市情或县情及现代旅游知识等宣传和教育。这种教育面不应仅局限于学校,还应扩展到家庭、社区及整个旅游活动场所。若我们把外来旅游者也看成一个一个的子场域的话,那么这些外来场域是变化无常的,我们只有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去“同化”多变的外来场域。

第三,引导参与者加强对场域的反思。这主要是针对当地政府来说的。在布迪厄看来,任何参与者,包括研究社会的社会学家在内,他们所面对的场域,往往上采取三种不同的存在形式;而三者之间,既相区别又相混合。他所说的场域指的是:一是实际存在的场域即由现实的社会生活所构成的,在这种类型的实际存在的场域中,各个组成因素及其相互关系都是实际的物和实际的精神因素;二是行为者和社会学家所看到和观察到的场域,第一种场域是未经人们的感官所感知,因而未被这些感知所改造或修正,第二种场域却是行为者和社会学家感知和观察的结果,是在他们的感知器官或感知活动中所感受到的场域。三是行为者和社会学家用语言和概念等象征性形式所表达的场域结构。显然,第三种场域不但不同于第一种和第二种,而且更有可能依据语言和概念的象征结构的特征,而变得远离第一种和第二种的场域。解决这种“远离”的方式就是参与者和社会学家要自觉地进行“反思”。反思在布迪厄的社会学理论和实践中既是一个基本的理论概念和范畴又是一个有效的实用技艺和武器。由于每一个人都要受社会结构中的位置(即社会出生和社会标志)的影响,每一个人都带有天生的“唯智主义偏见”,尤其是社会学理论工作者还要受学术场域中位置的左右,因此人们在构建自己的研究对象时,不自觉地将其与对象的关系投射到对象之中,对深深嵌入我们对世界的思考的事实中的、内化于概念、分析工具和经验研究的实际操作中的预设缺乏警醒,以至用理论的逻辑代替和否定实践的逻辑。因此,布迪厄的反思要求和引导人们去认识那些“支配了他们那些深入骨髓的思想的特定的决定机制(determinisms)”。当然,这种反思的自觉性程度和效果在不同的人那里是不一样的。

作为旅游场域中的各参与者,由于各自在场域中的位置和利益的不同及其本身素质的差异,对这种“反思”的态度是极其不一样的。如那些个体商贩可能由于纯“经济人”的利益观的遮蔽再加上他们不具备反思所要求的基本条件不会去进行这种“沉思”性活动,但是对于规范、引导着场域的支配者来说就非常必要了。为此,市政府在旅游场域的构建中应注意反思以下的几个问题:一是要对那些提供“锦囊妙计”的专家学者们进行反思,反思的内容就是要探讨这些“锦囊妙计”背后学者们的知识背景、学术场域中的位置甚至性格特征等等。在学者们提出他们的政策建议时或是由于对实际情况的一知半解,或是由于对该场域的本质把握不住,或是由于受到自己偏好的左右,或是背后隐藏着的功利思想的牵制都会导致开出的药方可能并不对路。二是要对自身进行反思。反思的内容主要有决策背后是否受特有知识结构的影响,决策是否与场域的本质一致等等。如原搞工程技术的和搞经济学的,他们之间的思维方式就不一样,前者看重数据准确、严密推理,要求在掌握充分信息的情况下做出决策,而后者习惯于在信息不完备的情况下做出假定,强调用制度安排、激励行为者的各项活动。从历史和现实来看,由于缺乏“反思”的警醒而导致劳民伤财的事比比皆是。

 

参考文献:

[1][]皮埃尔·布迪厄,华康德. 实践与反思——反思社会学导论[M].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

[2]高宣扬.布迪厄的社会理论[M].上海:同济大学出版社,2004.

[3]张国举.“场域——惯习论”:创新机制研究的新工具[J].中共中央党校学报,20058.

[4]申葆嘉.旅游学原理[M].上海:学林出版社,1999.

[5][]皮埃尔·布迪厄.艺术的法则:文学场的生成与结构[M].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01.



 作者简介张国举,男,中央党校博士研究生;兰大国,男,重庆市九龙坡区教育委员会。

paper   2007-08-10 15:50:53 评论:0   阅读:312   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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